皇家马德里新赛季西甲赛程正式出炉的那一天,伯纳乌的天空像被谁用最浓的蓝墨水泼过，亮得有些晃眼，训练基地的角落里，卢卡·莫德里奇正低头系着鞋带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像他这十一年来在皇马所做的一切——精准、优雅，不浪费一丝多余的气力，赛程表上密密麻麻的日期从八月排到次年五月，西班牙足协照例将国家德比、马德里德比等焦点大战散落在赛季的不同关节处，而皇马的开局并不轻松，首轮便要客场挑战巴斯克雄狮毕尔巴鄂竞技，在密集的赛程里，欧冠小组赛、国王杯以及赛季末可能出现的三线争冠战，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，像一张考验收割者耐心的网。
然而所有人在拿到这份赛程时的第一反应出奇地一致：莫德里奇，还会在吗？
这位即将在九月年满三十九岁的克罗地亚人,是整个更衣室里唯一同时拥有金球奖、世界杯金球奖和五座欧冠奖杯的活化石，他的双腿跑过了克罗地亚的战火童年，跑过了萨格勒布迪纳摩的青葱岁月，跑过了托特纳姆热刺的雾都成长，最终跑进了伯纳乌的银河星图里，赛程出炉了，每一条航线、每一个对手、每一次飞行和恢复，都在无声地询问着这具身体还能否吃得消，媒体的猜测、名宿的评论、球迷的私语，像马德里夏夜的风，吹得球场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终于,在赛程公布后的首次公开亮相中，莫德里奇开口了。
他没有用“我会踢到四十岁”这样激昂的宣言，也没有用“这可能是最后一个赛季”这样伤感的暗示，他只是站在训练场边接受采访，鬓角的白发已经藏不住，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依然清澈，像亚得里亚海最深处的海水，他说：“我看过了赛程，每一年，人们都说这是最难的一年，但每一年我们都走过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带着克罗地亚口音里特有的、把西班牙语的“s”咬得轻轻的柔软。“重要的不是赛程表上印着谁的名字，而是每天早上醒来，我的身体能不能告诉我：卢卡，你今天还想不想踢球，答案是，我还想。”
这几乎是他对“年龄”这件事最具哲学意味的一次回应，赛程是一个载体，一个框架，但真正决定他是否继续的，不是日历上的数字，而是那种从脚底升起、穿过膝盖、抵达大脑的欲望，他坦言自己已经不再像二十五岁时那样满场飞奔，但“足球不是只有一种跑法”，他的奔跑开始有了新的维度——更早地观察，更精准地预判，用一记外脚背的弧线绕过四名防守队员，完成一次连摄像机都跟不上思路的转移，赛程越密集，他越懂得如何用最经济的步伐穿越风暴。
谈到新赛季的目标,莫德里奇没有回避“争冠”这个词，但他用了另一种表述：“我的奖杯柜已经满了，但我对足球的爱还没有满。”他说如果他留下来的唯一理由就是继续凑数，那他会在赛季开始前就转身离开，他留下的原因，是他相信这支皇马还需要他——需要一个在更衣室角落里安安静静叠好训练服、然后在国家德比中场休息时用几句话点醒年轻人的老家伙，他提到了赛程中的几个关键节点：九月连续一周双赛，十月国际比赛日后的马德里德比，以及赛季末与巴塞罗那的次回合国家德比可能会决定冠军归属，他说这些话时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训练服的下摆，像是在抚摸一件旧战袍。
“你们看赛程，看到的是数字和城市，我看到的是每一个我还没在伯纳乌踢过瘾的夜晚。”他说完这句话，笑了笑，那种笑里没有对时间的妥协，只有对一个又一个比赛日的期待，也许再过二十年，当人们回望这段西甲赛程时，会记得在那份赛程出炉后的某个下午，一个克罗地亚人用最平静的语气，宣告了自己的时间还没有走完，银河战舰的引擎依然在轰鸣，而那位拿着节拍器的老水手，依然站在船头，数着星光，算着潮汐，赛程表上的每一格，都是他留给足球的最后一封情书——只不过，他还没打算停笔。